一箭穿心

　　很久以前读到过这样一个故事，讲一个女人买下一间倒闭的杂货辅，她收拾停当，重新开张，在货柜上方钉了块牌子——恕不赊帐。于是引来诸多村民的抱怨与不满，他们觉得这老板娘太没人情味，不似以前那一位重情面，纷纷赌气不光顾，宁愿绕远路去邻村采购。后来那女人的货辅倒底撑不住，关了门，再追溯前任转让店面的原因，竟是由于赊帐太多负担不起。

　　其实像故事里头那样打出牌子从不赊帐的女人是有的，信奉“两不相欠”，你要就必须等价交换，亏欠的亦得立即偿还，并且杜绝再有下一回。这样的女人很无情，很精明，有些娼妓风范，随身带了计价器的，付出与得到均在掌握之中。她们并非贪婪，只是要求所谓的公平，殊不知人总有身不由已的辰光，比如褒姒就是这样天真的女人，她不爱笑，因为觉得没什么事值得她开怀，赊帐一笑又太勉强，还是冷着脸也罢，幽王谙透她辎铢必较的脾性之后，急了，于是“烽火戏诸侯”，不惜丢了城池；她们也称不上虚荣，可绝对较真，你得敬我一尺，我也好还你一丈，否则就不要往来，倒不图占多少便宜，但非得毕清肆爽，依此讲，克莉奥佩特拉亦是坚决不肯赊帐，像枝妖冶的蝴蝶兰，只为她需要的男人绽放，因为他们现款现货，攻占了她的肉体便能保全她的王朝。

　　谢绝赊帐的女人不愚蠢，但一定吝啬，担心失去什么，却不自觉得失去了更多。同样的，赊帐泛滥的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，陷入甜蜜蜜的圈套之后就开始拿恶毒的温柔当抵押，把自己赔个精光。两者无论要选哪一种，都显得不那么合适，当然亦不乏运用得当的，比如钟情“赊帐”艺术的情妇们，先行押注再把掷骰子的权力捏在手里，慢慢掏空偷腥的男人。也不排除一些赊帐则感人肺腑，《六人行》中的三男三女寻寻觅觅，兜兜转转，今朝与你共缠绵，明日和他渡良宵，最终谁欠了谁，谁赊了谁，已经无从算计，然而回首洋洋洒洒整十季的情感纠葛，却始终充满烈爱浓情，这一笔笔复杂的帐要怎么清已经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无悔与尽兴。

　　然而生活总有些被欠债不还的气恼事体，让人忍不得想挂出“恕不赊帐”的牌子，可又怕这一宣传便无人问津，成了孤岛一座，人的所谓成熟便是在这冷酷与矛盾的环境中历练出来的。我们总是希望遇上大方赊帐的老板娘，自己则永不被赊，这非常无耻，但很真实。